每個創作者身上擁有的特質都大不相同，若要說有什麼相似的，我覺得是「天真」與「成熟」。

原因，說不完、也說不清。

不是答案很複雜，是我的思緒很複雜。每次問自己一個問題，我的內心就開始哇啦哇啦的，從這個問題延伸到另一個問題、從這個角度去到另一個角度、從這一層連到另一層，彷彿永遠都還有可以延續下去的脈絡與連結，上天下地看不完，峰峰相連到天邊。像女孩兒們聚在一起聊天那樣，每次都能從這個話題延伸到另一個話題再下一個話題，三天三夜聊個沒完。

當我想把這些層層堆疊的自我對話內容全部轉換成文字時，總希望介在我的靈魂與身體之間的那顆腦袋，能有哆啦A夢的翻譯蒟蒻或是鄧不力多的儲思盆那樣的功能，完整轉譯我的內心。但有時會發現，文字和語言也都是一種形式，會有其限制與邊界，但真正造成這個限制與邊界的又是什麼呢？

有時我挺羨慕小朋友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畫什麼就畫什麼，不會去想說出口的話是否有邏輯、別人是否聽得懂；也不會去思考畫出來的線條美不美、顏色搭不搭、哪裡要有光影、結構比例是否平衡，也不去管為什麼水果上面會有很多圓點，或是為什麼魚會出現在天空裡，而天空為什麼一定是藍色的。

就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從內心直達外境，我說我所想，我畫故我在。

我覺得某種程度來說，在孩子的天真裡，不見得擁有明白世事的成熟，或是應對展現的熟練技巧，但卻有白紙般渾然天成的自然與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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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卡索說：「我用了四年時間，學會像拉斐爾那樣畫畫，卻用了一生的時間，才能像個孩子那樣畫畫。」

我覺得這句話要表達的不是說要像孩子那樣畫得簡單稚氣或毫無章法，我想他的意思是，學會技巧可能只需要幾年的時間，但想要像個孩子般真實展現內心所要表達的，是一輩子的課題。

而事實上，我們更可能是花了很長的時間，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個能存活於社會的成熟大人，而忽略了內心原本的天真。

我們學會了技法、規則與標準，也學會了如何做得更好，知道什麼模樣會被肯定，而什麼容易被否定。在這個過程裡，或許有時會想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是專業的、成熟的，有時候的證明，會成為推動我們向前的力量，但如果證明的力道過於執著或強烈，也容易蓋過內心真正想要表達的聲音。

我想創作的限制不只是來自形式本身，有時也來自我們成長與社會化的過程裡，慢慢將外界的期待與眼光，變成衡量與要求自己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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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天真」與「成熟」並不是站在對立面，它們可以同時並存，只是當其中一面顯化於外時，另一面有時會轉而向內，藏於創作的過程與姿態中，比較不容易被看見。

比如說，一件外觀看起來成熟的作品，我們或許可以看見穩定的比例結構、協調的線條與配色、或者是明確的風格。而比較容易看不見的，可能是創作者對這個世界或事物保有的好奇與想像、玩心與探索，一次次驅動自己不斷在人生中經歷冒險或學習，並勇於把自己所看見的世界展現出來。

我覺得這些都是創作者的天真底色。

換另一個角度來看，一件外觀看起來充滿童趣的作品，我們可以看到的可能是可愛、有趣、孩子氣，而比較容易被忽略的是，這些看似稚氣的呈現，其實經過了創作者的取捨，知道如何搭配素材、處理比例與細節，也知道如何讓作品保有童趣感。

我想，藏在童趣背後的，是創作姿態上的成熟。

所以我覺得，不管是天真或是成熟，都可以是作品的外觀形式，也可以是創作者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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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創作只是自己的玩耍與興趣時，可以天馬行空很自由，但如果成為了作品、展覽、商品、甚至是一份工作或事業，會開始在現實中產生許多碰撞，技法、人力、時間、成本、價格、市場、宣傳、展示、客群、服務...等，延伸出好多好多大人們的課題。

需要照顧的面向變多了，而每個人的選擇也排列出更多的差異與複雜性，創造了許多人生的奮鬥故事(相關內容可以看上一篇4.豐富與整合)。

或許成熟的某一個面向，是在走過現實的複雜之後，仍試著保有內心的天真與真實，在生活的限制與負重當中，分辨出自己真正想要的；也不因為過度執著自我而忽略現實的重量，而能讓自己內心的想法落地，展現更真實的自己。

以天真的姿態在現實生活中平衡地翻滾，或許是一道不容易的人生課題，但我想一步一步以自己的步伐走走看。

不管是本質、風格、形式，或是天真與成熟，在這些彼此交錯而成的萬千選擇與人生故事裡，我無法說出哪種方式更好，或是哪一種更能走向世俗定義的成功，但我想，總會有一些選擇能更自由、更貼近自己的內心，也更能讓靈魂感到喜悅。

願你我都能在人生的旅途與經驗中，更加瞭解自己，逐漸清晰自己真心想要的，是哪一種走跳人生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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